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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rkness
  • Words : napkin編輯部 蔡旭偉
  • Photographs : 20th Century Fox 提供

《水底情深》裡的雞蛋

也許離開戲院後,至今你尚未從海一般的無邊浪漫上岸。2018奧斯卡大贏家《水底情深(The Shape of water)》,片尾引述詩句讓水的意涵具體成形:「我觸摸不到你的形狀,因為你包圍了我。你的出現,讓我的雙眼滿溢著你的愛。我的內心變得謙遜,因為你無所不在。(Unable to perceive the shape of you, I find you all around me. Your presence fills my eyes with your love. It humbles my heart, for you are everywhere.)」

然而你記得電影裡的「蛋」嗎?

背景在1960冷戰時期,反共、種族隔離、恐同氛圍,與同志畫家相依為命的啞女,是被割斷聲帶的棄嬰,脖子留下三道謎樣疤痕,在政府科技部門當清潔工;每天上班前,用蛋型計時器煮蛋當早餐(煮蛋同時洗澡、自慰),蛋甚至成為她與魚人的約會美食。可是,為什麼是「蛋」呢?為什麼不是三明治呢?電影想藉著蛋表達甚麼呢?

從小被割斷聲帶的啞女,脖子上留著三道謎樣的疤痕,為浪漫的結局埋下伏筆。
從小被割斷聲帶的啞女,脖子上留著三道謎樣的疤痕,為浪漫的結局埋下伏筆。

無形無狀,卻充滿可能性

雞蛋可說是擔任清潔工的啞女便宜又營養的食物。二十世紀在農業工業化下,大型飼養場已取代家庭農場,平均一公斤的雞蛋不用三公斤的飼料,每隻雞一年產出250~290顆蛋,量產、成本低廉、準備方便,是城市勞工起床餐的好選擇。當然,除此之外還有更具張力的象徵。

不如換個說法:如果生命的起源是愛,想必蛋就是它的象徵,蘊藏無限可能;例如蛋含有多種蛋白質,各有不同凝結溫度,「卵運鐵蛋白」65℃、「卵白蛋白」80℃、「蛋黃」70℃料理方式變化多端,蛋白霜、卡士達、增添酥皮光澤、澄清湯品、融合水分與油脂、運用在各種麵團與甜品,百年前為現代法國料理奠定基礎的艾斯考菲耶(Auguste Escoffier)則有蛋料理三百多道食譜。

恰好與電影呼應的是,生雞蛋裡幾乎都是水分子,與蛋白質的比例為1000:1,白色外殼孕育的小世界,始於無形無狀卻充滿可能性,如電影裡的水,杯子、鍋子、浴缸、魚缸、水杯、浴室、河道、海洋,不同乘載孕生不同形狀,也如愛情的樣貌,多元多變,不同物種的愛情、邊緣孤獨之間的共鳴與認同,有何不可?

每天起床後的白煮蛋,也成為啞女與魚人的約會美食。
每天起床後的白煮蛋,也成為啞女與魚人的約會美食。

以卵擊石,破蛋而出的生命力

雞蛋也常被視作脆弱。大反派李察上校代表的身分是白人、男性、威權、陽剛、主流,啞女、同性戀畫家、黑人女同事、魚人相對則是弱勢、邊緣、非主流。令人聯想2011年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受頒表彰貢獻人類自由、社會公平、政治民主的「耶路撒冷文學獎」,尷尬的是主辦單位以色列政府正空襲迦薩,他在該國總統前發表演說,批判這場軍事行動:「以卵擊石,在高大堅硬的牆與雞蛋之間,我永遠站在雞蛋那方。」回到電影,時值美國川普政府時代,導演選擇站在哪方,暗喻不言自明。

翻開料理經典著作《食物與廚藝》,蛋的篇章寫道:「它簡單而平靜的外表下,蘊藏著日常生活裡的奇蹟:集合多種營養素,轉變成活生生會呼吸且精力旺盛的生物。蛋已成為一種象徵,訴說著動物、人類、神祇、地球,甚至整個宇宙謎一般的起源。埃及的死亡之書、印度的梨俱吠陀、希臘的奧菲神秘儀式,以及全世界各地的創世神話,都是從無生命白色蛋殼內併發而出的生命受到啟發。」

一般人熟知的復活節彩蛋,也意味著新生。破蛋而出。正如啞女讓浴室灌滿了水,與魚人纏綿,當畫家破門,水像洩洪般轟然爆出,就像蛋殼破了,他們的愛如此確立誕生。最後,想像力似水超越悲劇命運,成為影史最浪漫結局之一:啞女被李察上校槍擊死去,魚人擁抱屍體躍入海洋,她脖子上的疤痕忽然成為三片鰓,甦醒了,重生了。正如蛋所象徵。

|參考書目|
《食物與廚藝》,Harold McGee著,大家出版。
《分子廚藝》,Hervé This著,貓頭鷹出版。

|相關連結|
刀裡來,火裡去:權慾燻烤的《紙牌屋》肋排
飢餓力量:從《絕地救援》挖掘馬鈴薯身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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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總為啞女挺身而出的黑人女同事。
  • 啞女與男同志畫家相依為命。
  • 李察上校象徵冷戰時代的白人、霸權、歧視、陽剛、主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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