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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Words : 周郁華 (Daisy)

「不好意思!我們最近部落忙著割稻和豐年祭的準備,沒時間接受採訪內~」
「我們推薦的菜色喔?我也不知道內……每天的東西都不一樣,不然你來了我們再說?」
「一起去採集食材嗎?我們都是有空就去採點野菜抓個海鮮,也不一定什麼時候出發內……」

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在採訪餐廳的時候,遇到這麼隨性而難以掌控的情況與對話。仔細想想,這應該也是我第一次真正造訪一間如此貼近當地生活的原住民餐廳。不是菜單上寫著漢人單薄想像的「原住民風味餐」,也不是以原民食材為靈感的新派西餐,而是靠山吃山、靠海吃海,煮部落的米、弟弟抓的魚、族裡阿嬤丟來門口的野菜,與土地和社區緊緊相依的原味地方餐廳。
 
 

美崙山旁的隱藏美味——流流社原住民風味餐廳

話雖如此,流流社做的可是創意料理。在車子呼嘯而過的台九線路旁,一個極易被忽略、連身兼導覽的當地計程車司機都驚訝這裡居然有餐廳的白色平房裡,卻是花蓮頗具名氣的原住民料理主廚「李秀美」李姐在此大展身手,吸引著知途識路的老饕前來推開這扇門,品嚐李姐巧手詮釋的花東山海。

店名「流流社」取自清代噶瑪蘭 36 社中最大社群部落的名稱,族語指水流沖積之地,或是肥美廣闊的草原之意。但是流流社位在今日宜蘭壯圍地區,怎麼會跑來花蓮了呢?原來就像許多原住民族群一樣,噶瑪蘭族也經歷了一段漫長而悲傷的遷徙之旅。其中一支落腳到花蓮新社地區,李姐的爸爸便是部落的頭目。這位噶瑪蘭公主在意外獲得原住民創意美食烹飪大賽冠軍後,便以噶瑪蘭最具代表性的「流流社」為名開了這間餐廳,實現了她對阿嬤的承諾,在花蓮繼續將噶瑪蘭族的傳統飲食文化傳承下去。

一開始流流社也曾嘗試常見的固定菜單桌菜,但全靠自己採集與族人供應新鮮食材的流流社,很快發現他們的烹飪習慣與菜單的邏輯不符,因而改為現在僅分價位的無菜單私廚形式。畢竟採下來的春筍很快就老了,夏天山珍少就改吃海味,今天捕不到魚就改吃岸邊的貝類……,這樣每天食材菜色都有所不同的韻律,比起一年四季都能在菜單上點到南瓜濃湯和煎鮭魚,似乎聽來還更合理一些。

流流社主理人「李秀美」李姊(右二)曾任台灣觀光學院「原住民創意融合料理」的教師,是花蓮當地推廣原民料理的知名人物。兩個女兒現在也加入她的行列,來自四川的先生則負責主持外場,一家共同推廣噶瑪蘭料理。

充滿驚喜的無菜單料理:是吃飯,也是體驗

這天我在花東特有的直爽艷陽下到了流流社,簡單 400 元 的午餐,居然一道道精彩目不暇給,配上可愛的老闆讓人好氣又好笑的食材拷問,吃完一頓午餐,我卻覺得彷若走出一餐米其林體驗。

一入座,沁涼的茶水送上桌,剛喝幾口感受到清香入脾,老闆就來叫你猜猜裡面放了什麼?

「呃……刺蔥葉?萬壽菊?香茅?」
「通通猜錯!是東南亞常拿來做甜點的香蘭葉加鳳梨。」

接下來一大盤繽呈的烤肉拼盤,香氣撲鼻,視覺誘人。流著口水拍照,相機都還沒放下呢,老闆又來了。

「知道這是什麼嗎?」
「喔,猜到是竹雞還不錯!那來猜猜旁邊這酸酸甜甜的漬物是什麼做的?」
「青木瓜?青蘿蔔?胡瓜?」
「哈哈哈,都錯!你要來第三次我才告訴你到底是什麼~」

Q 甜的海稻米白飯上灑的是刺蔥粉,幸好這我知道。接下來猜出與山豬肉同炒的居然是香蕉,灌籃得分,其他通通由老闆樂呵呵得勝。那有點欠揍的表情,卻成功獲得了大家得知答案時的驚喜笑容。

唉呀,上次如此全心全意品嚐每道菜的每個食材是什麼時候了?一頓下來,除了真切感受到這裡的好山好水,彷彿用舌頭感受了趟景點間我們忽略的山林海岸,這裡的烹飪功力也是令人真心滿足。那竹雞入味酥脆,是我吃過數一數二美味的烤肉。我最害怕的軟糊麵包果,是花蓮經典的食材,流流社卻出乎意料地用柴魚等日式調味來烹調入味,鮮甜爽口,居然讓我輕鬆完食。

這裡的「創意料理」吃起來沒有張冠李戴的勉強感,也不會讓人覺得實驗性太強、吃過一次就不會想嘗試。相反的,這裡的風味反而是我們比較熟悉的。比起真正傳統原民料理的簡單原味,流流社加上更多的香料調味、融入漢人和日式等調味手法,讓他們的飲食傳統變得更吸引大眾而容易理解。

  • 烤竹雞搭配刺蔥粉、烤鹹豬肉「Silaw」與蘿蔔片,佐酸爽的碎米薺醬汁、用原生百香果(毛西番蓮)醃漬的北瓜(魚翅瓜)。(沒錯,我還是問到了。)
  • 烤竹雞搭配刺蔥粉、烤鹹豬肉「Silaw」與蘿蔔片,佐酸爽的碎米薺醬汁、用原生百香果(毛西番蓮)醃漬的北瓜(魚翅瓜)。(沒錯,我還是問到了。)
  • 飛魚乾沙拉捲。五六月盛產的飛魚先用鹽醃,再用月桃莖燻過,香氣豐富隱動。
  • 左邊的麵包果用柴魚提鮮入味,搭配右邊的刺蔥地瓜沙拉,清爽鮮甜。

噶瑪蘭的記憶

那麼話說回來,他們真正家裡吃的傳統料理究竟是怎樣的呢? 現在與李姐一同講課推廣原住民料理的二女兒李書媛說,其實原住民料理真的很簡單,大概就是水煮、火烤、涼拌還有冷湯,而住在靠海平地的噶瑪蘭族則更重鹽、海菜貝類,還有海鮮的煙燻保存技巧。雖然書媛一直強調傳統吃法太簡單原始不適合放上餐廳,聽她敘述的我卻口水流了滿地。家裡常做的冷湯,基本材料是水、鹽、雞心椒、還有極酸的水鴨腳秋海棠梗,再揉點乾燥海菜,或是醃魚內臟、飛魚乾、小螃蟹等甲殼類進去,酸、鹹、辣、鮮、涼,光聽便覺開胃消暑。夏天是各種貝、螺、藤壺、龍蝦的季節,簡單清蒸便是極品美味。還有噶瑪蘭最傳統的主食糯米飯 Hahak,店裡還放著專用的大木桶,聽說正統的 Hahak 便應該如此帶著木桶的香氣。

我想下次訂餐時,這應該就是我會跟老闆娘許願的菜單。畢竟流流社的創意料理雖然美味精彩,但那樣「原始」的料理美感應該也值得登大雅之堂。因為流流社就像他們堅持使用採集的野菜一樣,生於斯長於斯的靈魂,越野、越香。

|流流社原住民風味餐廳|
地址:花蓮市府前路 95-5 號
電話:0918-248-563
營業時間:週二~週日 11:00~14:00、17:00~21:00。(週一公休)

  • 在原住民創意料理獲得冠軍的料理:三杯香蕉山豬肉。炸過的香蕉綿密紮實,豬肉醬香下飯,上桌前再將底下的針葉點火煙燻,更添香氣。
  • 炒野菜
  • 甜點水果。焦糖香蕉上的便是本地野生百香果——毛西番蓮。
  • 傳統煮食糯米飯 Hahak 的木桶,目前只有特殊場合才會拿來使用。
  • 巴掌大的藤壺、海螺、野生龍蝦等,都是部落的海男、海女在訂單來後才下海捕捉。族人們秉持著崇敬山海的傳統,海鮮都是僅抓足夠就好,長不夠大的也不會捕捉,是真正的永續食材。 (Photo credit:流流社原住民風味餐廳)
  • 巴掌大的藤壺、海螺、野生龍蝦等,都是部落的海男、海女在訂單來後才下海捕捉。族人們秉持著崇敬山海的傳統,海鮮都是僅抓足夠就好,長不夠大的也不會捕捉,是真正的永續食材。 (Photo credit:流流社原住民風味餐廳)
about
周郁華 (Daisy)
因為愛吃跑到義大利唸 UNISG 美食科技大學(俗稱慢食大學),意外愛上精釀啤酒的廣闊光譜。赴倫敦精釀啤酒廠實習,從扛麥芽、熬麥汁到裝瓶,揮汗參與啤酒釀造的過程,現為台灣唯三取得 Certified Cicerone® 認證的侍酒師之一,同時具備英國葡萄酒與烈酒教育基金會高級課程 WSET Level 3 認證。經營個人粉絲專頁「黛西的深夜釀酒習題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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