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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Words : 韓良露

遠古的光輝

希臘曾被鄂圖曼帝國統治了近五百年,人種、衣著、食物的分別變得很混淆,譬如說同樣近似的茴香酒,在希臘叫「吾索」(Ouzo),到了土耳其就叫「拉卡」(Raki);而幾乎一模一樣的用黃銅罐煮的黑咖啡,兩方各自堅持叫土耳其咖啡及希臘咖啡。(土耳其應當是對的,因為土耳其比希臘早一步飲用咖啡。) 而土耳其料理和希臘料理,又有許多相似之處,像一些前菜,如優格、粉紅魚子醬泥、茄子泥、葡萄葉包米肉等,或主菜如烤肉串、起司茄子鑲肉,或甜點「Baklava」等,彼此都各有對方的影子。

希臘和土耳其的飲食風味如此接近,但雙方仍是世仇。有個笑話說,如果在希臘有個火車出事,希臘人一定說是土耳其搞的陰謀;而在土耳其如果水管壞了,土耳其人也說是希臘人搗的蛋。這些民族仇恨,在歷史多變的因緣中起承轉合,永遠各執己端,令人哀嘆。

有些希臘人不想在近代幾百年的歷史中打轉,他們力圖恢復希臘遠古的光輝,在希臘雅典時代找尋民族的認同,這一波希臘古代文藝復興運動,遍及建築、服裝、音樂、日常用具、飲食等方面。我在雅典有位曾擔任過船長的忘年之交,他推薦我去一家很特殊的餐館,即是以希臘古代文藝復興為宗旨,力圖重塑兩千年前的希臘式生活來經營的。

陶瓶裡的蜜酒

我和朋友叫了計程車,前往這個位於雅典舊區,叫作「古代烹飪」(Ancient Cuisine)的餐館。老區一帶入夜後很安靜,有狹窄的巷弄及老式的平房,可能在當地是像台北老街迪化街那一帶的感覺。

才進餐館,我就驚訝於原本的平房被改建成希臘雅典時期的建築。我當然沒看過兩千年前的雅典建築,但曾從不少濕壁畫看過當時一些富裕人家的生活情景。眼前所見景象,恍如壁畫上的景物與人物走了下來,穿著古典長袍的男女侍者端著古代用的陶器,仿古的桌椅散布在古典的園林中,而古代的希臘音樂(一種類似豎琴的樂器聲)琮琮地響著……

我們坐了下來,男侍者也端來待客用的蜂蜜酒(Mead),告訴我們說這是古代希臘人喝的酒,他們遵照古法釀製。蜂蜜酒盛在褐色的厚土陶水瓶中,像極了希臘考古博物館中陳列的古代水瓶。

蜂蜜酒可能是人類最早飲用的酒,因為蜂蜜酒製法簡單,只要有蜂蜜加上清水,就很容易發酵成酒。希臘人稱呼蜂蜜為「Methy」,這個字的發音和梵語的「Madhu」、中文的「蜜」、亞利安語(Aryan)的「Mit」,以及斯拉夫語的「Medhu」都很接近,可見這些民族之間在蜂蜜酒的採取、利用上存有一些關聯。

希臘的蜂蜜酒,有可能是受埃及的影響,古埃及人早有喝蜂蜜酒的習慣,而在希臘時期,模仿埃及事物是當時的風潮。在古代希臘的詩文、壁畫及浮雕中,有不少飲宴的情景,喝的多半是蜂蜜酒。我們喝著這家餐館遵循古法釀製的蜂蜜酒,覺得很可口,甜甜的帶點微酸的酒釀味,有點像中國的淡酒釀,可能因為都是糖發酵的原理以致。

復刻古希臘料理

我們一邊喝酒,一邊開始點菜,這些菜式根據餐館的說明,是依照一本古代希臘食譜製作而成,菜式很簡單,我們幾個人分別叫了不同的菜,以便分食。我叫的水果燉豬肉十分好吃,灑上松仁的生菜沙拉也很可口,朋友的乳酪甜點也很有滋味。侍者向我們說明這些菜色都是根據古代食譜而作,不曉得是不是真的,如果是真的,那兩千年前的古希臘人口味和現代雅痞差不多嘛!

我們喝多了蜂蜜酒,走出餐廳時,腳步已經有點顛簸,但心情很好,抬頭看著天上的繁星,難得空氣污染嚴重的雅典會有這麼美的夜空,想必明天會有好天氣。叫了輛計程車,進去才發現是車齡大概二十年的賓士,司機一口破散英文,但很熱心,一直比手畫腳地跟我們討論希臘政治(這點很像台灣)。他可能比我們更酒醉,在紅燈前他緊急剎車,自己撞上了方向盤,我們也摔得東倒西歪。還好蜂蜜酒意仍在,我們並未急著下車,大夥還是嘻嘻哈哈一路平安地坐回旅館。

※本文摘錄自《一起,微醺》, 韓良露著,大辣出版。文中照片由《SUNMAI.Life餐酒生活誌》提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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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起,微醺|大辣出版社
飲酒無數,總忘不掉第一次喝啤酒、喝威士忌、喝冰凍伏特加、喝琴湯尼、喝血腥瑪麗的滋味。之後再喝,都像是回味第一次的滋味,就像許多的愛情,都不過是重溫初戀的悸動一般。 飲酒,記憶的不只是酒,還有難忘的人事。誰人曾與你共用酒杯,誰人曾為你倒酒、調酒,誰人曾和你飲酒時交換迷茫的眼神,誰人在酒後酩酊時對你傾訴,誰人曾留你獨飲哀傷的酒,誰人又期盼著和誰月下共飲…… 台北酩酊,酒也酩酊,情也酩酊。匆匆數十載,歲月也酩酊,如露亦如電。 本書,不是為了這些一醉解千愁的人所寫的,是為了那些能把酒當成探訪美好人生的幸福旅伴的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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